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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可心后人怎样传承传统紫砂工艺

        我们祖孙三代都在紫砂一厂工作。从祖父朱可心,到父亲朱小华,我现在仍然为一厂工作着。祖父的徒弟们如李碧芳、谢曼伦、汪寅仙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手,而我和我父亲还有叔伯们仍各自坚守在祖辈留下的紫砂园地里。紫砂器皿中的筋纹器和花货是祖父的专长,我们不仅延续了他作品中的气质和韵味,而且还继承了对作品的高标准、严要求。
          上世纪初出生的祖父十几岁开始拜师学艺,直到1986年谢世,在紫砂艺苑辛勤耕耘了七十余年。他的技艺相当全面,瓶、鼎、壶、盆、假山石景等几乎无所不能。一生创作了数以百计的紫砂壶新品,其中有许多成为了经典之作,如云龙壶,松鼠葡萄壶,报春壶,彩蝶壶等等,像报春壶,松鼠葡萄壶都是我常温常新的品种,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把,每次完成后就会有新的感受,下次再制作时就有不同的处理手法了。祖父痴迷于技术,多次推掉坐上管理岗位的机会,他的心里只有紫砂技艺,留给我们的除了种种点拨就是对紫砂的一片痴情。
          祖父是个单纯、正直的人,他对紫砂厂忠心耿耿,并且公私分明。我1980年的时候进紫砂一厂当学徒,师从李碧芳。在有师父教授技艺的几年里,即使祖父的工作间离我学艺的屋子很近,他也从来没利用过上班时间抽空指导我。回家后,他告诉我:“我不能拿公家的工资办私事。”
        我几位叔伯的兄长从未进过紫砂厂,他们都跟着各自的父亲学艺。而我的启蒙老师李碧芳的师父就是我祖父,所以我下班回到家,再做练习的时候,祖父就能有针对性地指导我了。
          在紫砂技艺上,祖父时常提醒我们,比如,做竹类花货时绝不能违反竹子的生长规律,一定要抓住并体现出竹子的特征和灵气。最好的方法就是勤动脑,多琢磨古人的名画,常到竹林里走走,留意身边的一草一木,从而把握住植物的各种自然姿态。
          做紫砂花货中的痈疖,枝梗的转折及花叶圈曲的复杂多变的细部之类,需要运用到很多特殊的器材。为了达到满意的效果,祖父曾自制不少雕花刻竹的小工具,这些铁制的雕刻器具在我做茶壶的桌子上仍然能够找到不少,它们像接力棒一样从祖父留传到父亲那儿,再从父亲那边传递到我手里。
        祖父对紫砂艺术的进取与钻研劲头无法遏制,在仿制国家一级文物、项思圣的《大桃杯》的数月时间里,他不停地推敲,反复地琢磨,进展很慢,修改得很频繁。前人的经典作品如日月高悬,光辉耀眼,他凭着自己的刻苦和虔诚,越来越接近先人的壶艺境界。
          我和父亲安安静静地在家做着紫砂壶,精心雕琢花鸟虫草,正像几十年前的祖父。窗外的世界却已经大不一样。
          改革开放以来,特别是随着海峡两岸民间交往的日益频繁,在台湾爱壶者的追捧下,宜兴紫砂市场曾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空前繁荣。如今,丁山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从事紫砂业视作一条通途。
          近几年的市场前景令人乐观,除了振奋人心的大好局面,还有相当一部分不和谐场景存在: 冒充名人名作的赝品肆意泛滥;对高级职称的追逐达到白热化,某些从业者对一纸职称更是病态般的重视;大打全手工牌,实则挂羊头卖狗肉……我的祖父那一辈艺人创立的现代紫砂基业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威胁。
        幸而仍然有一批静的下心来的紫砂艺人,安守一方天地,用心做壶,不去劳心费神地争职称,不去大张旗鼓地造人气、夺眼球。
          浮华褪去后的真金实银肯定是这些严格要求自己的紫砂艺人。
          祖父在一心提高自己的紫艺境界的同时,也不忘培养紫砂后来人,他对自己的徒弟们几乎是倾囊相授,对自己的子女反而是很晚才授之以技。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更多的是如何为人处世,领略到的是紫砂世界的博大与美妙。祖父退休后,对我们的指点日渐增多,几个寒暑下来,他作品中的精髓之处慢慢传递到了父亲和我的手里。
          对于紫砂制作的严谨态度也被我们很好地保持着。
          花货上的叶子,花瓣之类必须具有生命力,清新自然、轻盈生动才是符合我们要求的。祖孙三代做壶有一个共同点:每个品种的花货就做那么一两把,做到第三把第四把的时候就没了灵感,雕出来的花草也不再自然。原因是我们做过的壶里面,没有哪一把是用模型、模具完成的,依靠的仅仅是一双手,几十个金属的、竹制的小工具,所以两把壶即便是塑造同样的装饰画面,心念一动,或是有了其他的想法,画面中的任何一个花瓣、一根枝条都会略有不同。
          我年轻时练过雕塑,这对做好花货有很大的帮助。为了把壶面的浮雕做得逼真、生动,而不是简单的、粗浅的鲜嫩状,我在骑车的时候都会留意到枝头的花朵、树枝的走向,由于观察得入迷,还曾撞到过路边的行人,于是被人骂道:“骑车不长眼的!”
          每次做壶面雕塑前,我总是用竹制的蓖只把壶面刮了一遍又一遍,以确保不存在坑坑洼洼的地方。把泥条贴上去后,便可以随心所欲,顺其自然地塑造各种走向、各种姿态的花草、松鼠、竹叶……唯有如此才能达到栩栩如生的效果。
          我不敢倚靠祖辈们的名声在沾沾自喜中荒废他们的心血,更不敢以身破坏祖辈们一生尊爱的紫砂事业,作为他们的后人,似乎总有一付隐形的担子压在肩膀上,督促着我坚守传统紫砂的阵地,用一双手,一份心,传承这门工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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